第89章

唐白丁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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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人类并非是和平的生物,在人类这个大族群中,也是有着细小的分散。每一个国家的人看着另一个国家的人,大多数的人民都会觉得他们是“不同的”。而无论是这个世界,还是曾经的世界,人们都有这么一句话。

    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

    对,明明同为人类,但仅仅因为国家的不同,他们都会兵戎相向。在过去的数千载历史长河中,圣临大陆对人类威胁最大的或许是魔族,但发动战争次数最多的,确实他们人类自己。口中说着信奉着和平的世界,理想的圣临大陆。创造一个人类共和谐的世界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人类只会在真正的外族入侵的时候,“团结起来”。当铲除外族之后,人类又会开始互相猜忌。

    这些死在迷宫中的可怜人,就是那场悲惨猜忌的牺牲品。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,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灾难就这么降临在他们的头上,摧毁了他们的生活,他们的家园,以及,他们的生命。

    诺亚死死的盯着石碑,摘下了面具。他默默的低下了头,一动不动。这是他原本世界的礼仪,默哀礼,在这个世界也有相似的礼仪,但诺亚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这么做,这是他能够给予这一千七百二十二名不幸的人,最大的尊重。

    三分钟,诺亚重新睁开眼睛,戴上了面具。拔出净魔者斩断石碑封死了这个地下迷宫的入口,又赶回绮罗罗森林,斩断数棵巨木,将出口封死。这是诺亚能够为他们做的最后的了,只愿他们的灵魂,能够得到安息,来世不会再有如此可悲的人生。

    诺亚的心情很沉重,是的,很沉重。即使已经斩杀过无数的生灵,他还是因为那座地底迷宫而心情沉重。

    傍晚,诺亚回到了旅店,打开房门的时候,特蕾娅就站在他离开时的地方。看到诺亚回来,面无表情的特蕾娅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欢迎回来,师父。”

    诺亚眉头微蹙,口吻有些严肃的问道:“你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着我?”

    “是的,因为我怕不能及时迎接师父回来。”

    回答的很干脆,似乎理所应当。但这样的特蕾娅却愁苦了诺亚,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她。

    “师父?”

    “特蕾娅,你先坐下,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
    特蕾娅乖巧的坐在床沿,诺亚则坐在了椅子上,摘掉了面具,直视着她。

    “特蕾娅,我先问你一个问题。你现在,把我当做你的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师父就是师父!”

    特蕾娅回答的干脆,诺亚却叹息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特蕾娅,我不是那种古板的人,我希望我的徒弟也不是那种古板、死板的孩子。比起那种无条件的服从,我更希望你能够用心去听我的话。而不是像主仆一样,这样让我很不舒服。我救下来你并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乖乖听话的机器,我想看到的是能够自由生活,期待生活的你。而不是一个只能依附、迎合我的孩子。所以不要把自己绷的这么紧,放松一些,或者说更随意一些,师父更想看到发自内心快乐的你。能明白吗?”

    特蕾娅还是微笑着,但却说出了让诺亚难以置信的话语。

    “徒儿,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特蕾娅?”

    “徒儿被师父拯救,被师父照顾。师父给了我新的生命,让我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。我已经一无所有,我只有师父了!但是我也在害怕,因为师父对我太好,好到让我害怕师父会离开我。所以我,我想要让师父你开心,不会厌烦我,不会讨厌我。但如果,如果说真的有一天,师父离开了我,我该怎么办……师父,请您告诉我,如果有一天师父真的会离开我,我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特蕾娅的质问让诺亚一事无言以对,因为她所惧怕的,并不是没有可能发生,甚至可以说是必然会发生的。

    “师父,您也有还要做的事情对吧,而且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诺亚疑惑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    特蕾娅笑了笑,将鬓发撩到耳后,“因为师父你,也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啊。”

    诺亚一脸苦涩的笑容,“发自内心的笑,吗。”

    诺亚站起身,注视着还在诡异笑着的特蕾娅,微微叹息道:“特蕾娅,我无法向你保证我会永远在你身边。因为就像你所说的,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,我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才会来到这个地方,才能救了特蕾娅你。

    我无法承诺永远在你的身边,因为你是我的徒弟,好徒弟。雏鸟总有一天会展翅高飞,不再需要父母的哺育。特蕾娅,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只雏鸟一样,但总有一天,你会振翅高飞,翱翔于那片属于你自己的天空,到了那一天,你将会不再需要我。

    但我可以保证,在你无法飞向天空之前,我会一直照顾你,磨练你,直到你能够在天空上自由翱翔,无拘无束。但无论你飞去哪里,师父还是你的师父,有困难的时候,大可以来依靠师父。如果有一天,师父会去依靠你,那么特蕾娅,你就真正的出师了,我的努力,也没有白费。

   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,对吗?”

    本以为,这样劝导就能够让特蕾娅意识到作为一个人来说,最重要的是什么。而她的回答却让诺亚出乎意料,更是让他难以接受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一直是雏鸟的话,师父就会一直保护我了吧!”

    诺亚实属无奈,继续开导着她,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特蕾娅,就算是我,也会有累了的一天。就像雏鸟的父母,终有一天会老去,无法继续飞翔,为雏鸟捕食。到了那个时候,还不会飞的雏鸟该怎么办?只有死路一条,所以到最后,不能一直依赖与他人,当自己有了能力之后,才能够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特蕾娅看着诺亚,那眼神盯得诺亚心里一阵发毛,“师父如果死掉了,那我也会去死,但是师父如果累了......”

    诺亚一时疏忽,被特蕾娅拽到在床。

    “特蕾娅!?”

    特蕾娅骑在诺亚的肚子上,俯视着诺亚,爱抚着他的脸庞、身体,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轻吹一口气,柔声说道:“如果师父累了,徒儿来帮师父‘放松放松’吧?”

    诺亚紧皱眉头,厉声教训着,“特蕾娅,快点起来,师父还不会生你的气。”

    特蕾娅却依旧不惧怕生气的诺亚,反而得寸进尺,整个身子都趴在了诺亚的身上,却还娇笑道:“师父太一本正经了,只是‘放松’一下,有什么关系~”

    眼看就要控制不住特蕾娅,诺亚就要使用技能让她昏睡过去。可看到她的俏脸时,诺亚放弃了使用魔法,沉声说道:“够了,特蕾娅,不要再勉强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“勉强?我可没有,只要能够让师父好好‘放松’,我什么......”

    “那,这是什么?”特蕾娅的话没说完,诺亚就用手指拂过她的脸颊,指尖的晶莹让特蕾娅突然慌乱坐起身来,用手背用力的擦去脸上这本不应该出现的泪珠。有好多到了嘴边的话,诺亚还是咽回了肚子,轻轻帮她擦拭去眼角的泪珠,诺亚只说了一句话,“已经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了。”

    特蕾娅终于忍受不住,埋在诺亚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。撕心裂肺的哭着,仿佛在倾诉着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绝望。诺亚不会出言安慰,因为这个时候,让她放声的哭,痛痛快快的哭一场,才能让她的心中的痛和伤得到一定程度的释放。

    特蕾娅不知哭了多久,最后竟然直接在诺亚的怀里睡着了。诺亚轻轻的让她躺下,静静地守在她的身边,起码让她能够明早醒来的时候,不会因为看不到有人的存在而不安。

    “晚安,特蕾娅。”

    翌日清晨,特蕾娅缓缓睁开眼睛,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,却看到她的师父诺亚就坐在床沿,似乎在捉摸这什么东西。莫名的安心之后,是想起了昨天发生一切的羞耻。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种下流的举动,为何自己仿佛着魔一样做出那种事情。

    或许是不安,亦或者是胆怯。但无论怎样,做了那样事情,让特蕾娅实在羞耻的难以再直面诺亚,不知该如何和诺亚说话。若是依旧保持以前师徒的关系,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不要脸了,可如果不是师徒关系,又该如何面对诺亚。

    陷入迷茫的特蕾娅不敢动弹,生怕诺亚发现她醒来不知该如何交谈。

    “特蕾娅,醒了吗。”

    并非疑问,而是确定特蕾娅已经醒了过来。既然已经被发现,特蕾娅也不再继续装睡下去,怯生生的坐起身,眼睛始终不敢看向诺亚,“师,师父早安。”

    她在怕,她怕如果诺亚因为昨天的事情就由此和她断绝师徒关系,就此不再管她该怎么办。毕竟现在的她,除了诺亚,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“啊,早安,要不要喝水,昨天可是哭的很厉害啊。”

    诺亚不说还好,一说特蕾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冒烟一般干涸,见诺亚起身,特蕾娅慌忙下了床,“师父,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!”

    诺亚笑了笑,还是倒了两杯茶,一杯递给了特蕾娅,“师父照顾徒弟,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特蕾娅接过温暖的茶杯,羞愧的低下了头,小口的饮着杯中温茶,心情一时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“特蕾娅,我们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特蕾娅的茶还没喝完,不解的看向了诺亚,却又把视线瞥到一边,小声问道:“该走了是指,要去哪里吗?”

    诺亚亲手将她睡得凌乱的长发稍微打理一番,也正是因为这样,特蕾娅不得不直视诺亚的脸。

    “没有目的的旅行,为期一年。让你这只小雏鸟,见识见识外面的天空。”